wxshare

她认出了我

阅读量:144 评论数:0
版权归Vansky所有,转载请标注链接。

近来皮肤明显干燥,手指和头发像接通了电源似的,经常“噼里啪啦”地乱响。太阳一晒,脖子上就起一片小疙瘩,又红又痒。趁着长周末,我到列治文的Aberdeen Center闲逛,想买瓶保湿的面霜和身体乳

来到护肤彩妆Aritaum转了一圈正看着,一位皮肤白皙的年轻姑娘笑盈盈地迎上前来,客气地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。我请她推荐一款保湿效果好一点的面霜。她拿起几款新品,一边讲解一边在我手背上试用。

忽然,她抬起头朝我诡秘地一笑,问我是不是姓叶。我的第一反应是,也许她在电视里见过我,于是微微点了点头。接着她又笑眯眯地说出了我的全名。

见过我说“面熟”的人不少,但能叫出名字的并不多。记得有一次在超市遇到一个女人,她很肯定地说我们见过面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的,还怪我健忘。类似的事情多了,我也只能归咎于自己记忆不好。

这一次,难道遇到一个记忆力特别好的?于是我又点了点头。那姑娘睁大眼睛,兴奋地叫起来:“叶老师,我是你的学生啊,我叫陈苹果,你还记得我吗?”

我愣了一下,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长发披肩、时尚前卫的姑娘,却怎么也想不起她是我什么时候、在哪里教过的学生。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:“也难怪,都快二十年了,叶老师肯定认不出我了。”

我问她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。她说刚刚我在别的柜台转的时候,她从侧面就认出来了,只是当时不敢确定。

说话间,我从她的眉宇之间隐约找到了小时候的影子——乖巧、文静,一张胖乎乎的圆脸蛋。幸好她是个女孩,要是个男的,我可能又要被吓一跳了。

多年前在上海,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。一次在电影院门口等退票,有个年轻小伙子一直盯着我看,看得我浑身不自在。正准备走开,他却径直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姓叶。他烫着头,头发染得很黄,嘴里还叼着烟,我心里一紧,以为遇到什么仇人。我小心地反问他是谁,他说:“叶老师,我是您的学生汪杰杰啊。”

听他这么一说,我又仔细打量了一番,这才松了口气。

我把这段经历讲给陈苹果听,她哈哈大笑。

当年我教这些孩子的时候,他们才八九岁,读小学二年级。十几年过去,一个小伙子或一个大姑娘站在面前,确实很难一下认出来。我不禁感叹世界真小,在温哥华竟然还能遇到当年的学生。如果不是陈苹果认出我,我是绝对认不出她的。别说在温哥华的大街上,就是在上海,我也未必能认出来。这真是“女大十八变”。

回家的路上,我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班级里其他学生的模样。还能记得名字的,只有于海荣和朱慧珍——于海荣聪明倔强、有上进心;朱慧珍漂亮可爱、成绩优异,都是班干部。其他学生的名字和模样,已经模糊不清了。不过那段做老师的短暂经历,依然留有一些清晰的记忆。

我在宜川路第二小学只工作了一年,是二年级三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。接手时,教导主任陈惠珍就提醒我,这个班特别调皮、好动,之前已经换过好几位老师,都带不下去。说白了,就是个“乱班”。

但我带班不久,广播操比赛、合唱比赛、语文成绩都有明显提升。我的方法其实很简单:作业不做,就留下来补;生词不会,多抄多改;课文背不出,就反复读;上课讲话,就请到教室外面去。总之——完成任务才有资格玩游戏。哪个孩子不爱玩?所以这办法还挺有效。

那时学区经常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开公开课,我几乎场场都去听。对我这种没有师范背景的新手来说,是极好的学习机会。与我学生时代相比,这些公开课规范得多:环节清晰、重点突出、设计精细,让我受益匪浅。

不过听多了,我也渐渐发现,公开课某种程度上更像一场表演——一台排练好的四十五分钟独幕剧。与其说是讲给学生听,不如说是演给领导和同行看的。如果每节课都按这个标准来上,老师估计要累垮。

光是备课就已经非常复杂:教学目标、重点难点、流程、反思都要写得极其详细,还要全部记在脑子里。上课前还要准备黑板、小黑板、幻灯片、录音机,甚至自己做教具,板书也要提前设计好。讲课时既不能多一句,也不能少一字;既要亲切,又要有节奏;时间控制得刚刚好,最好话音刚落铃声就响。一堂成功的公开课,完全不输一档电视节目,而且还是现场直播,不能重来。

我也上过一次公开课,讲的是《朱德的扁担》。之所以选这篇,是因为听过一位特级教师讲得特别好。我把她的内容认真记录下来,再稍作调整。备课内容我倒不太担心,最担心的是学生回答后的点评——那完全是即兴的。

答得好,好在哪里?答错了,错在哪里?怎么引导?最怕那种答非所问的学生,让人措手不及。为了保险,我只点那些表达清晰、思路明确的学生,尽量减少风险。

为了在黑板上写好范字,我也下了不少功夫。真后悔小时候没好好练钢笔字。办公室里有位同事余缨,字写得特别漂亮,我干脆拜她为师,天天练。几个月后,总算可以在田字格里边写边讲结构,还能用红粉笔标重点,字也勉强过得去。

说实话,我还是挺喜欢当老师的:环境安静,人际简单,还有寒暑假,逢年过节还能收到家长送的小礼物。站在讲台上,像在一个小舞台上,学生仰头看着你,听你讲话,很有成就感。

可短短一个寒假之后,我的人生轨迹却悄悄改变了。

寒假里,在电视台工作的表哥介绍我去剧组拍一部儿童电视剧,在珠海拍摄两周,我担任场记。这机会让我兴奋不已:可以免费去珠海,还能见识拍戏,顺便赚钱。

珠海当时比上海更现代化,高楼、别墅、海景,一切都新鲜而舒适。我还爱上了一道菜——“荷兰豆炒鱿鱼”。一边吃一边纳闷:为什么这里的豆是扁的,上海的是圆的?为什么这里连皮一起吃?后来才知道,上海吃的是豌豆,不是荷兰豆。

拍摄延期,我没能按时回校。开学十天后才赶回去。校长和教导主任找我谈话,我解释原因,也表示愿意接受扣工资,但他们坚持要我写检讨。

一听“检讨”我就反感。从小看父亲写检讨,自己也被逼写过。一次偶发的迟到,已经解释和道歉,还要上升到思想问题?我既不认同,也写不出来。

领导态度很强硬:不写就不能上课。我索性回家。后来又被通知,再不上班就要开除。

与其被开除,不如自己走。

经过一番挣扎,我最终没有交检讨,而是交了一份辞职报告。

在那个“铁饭碗”极其珍贵的年代,这算是一个不小的决定。从此,我成了失业者。

顺便说一句,那份辞职报告,至今还躺在我的档案袋里,也是我钢笔字写得最好的一份。教我写字的俞缨老师,如今已是校长,还成了人大代表。

说回陈苹果

十几年前在列治文的商场里,她在化妆品柜台做销售,一眼认出我。我们简单聊了几句,却没有留下联系方式。

又过了很多年,我再次路过Aritaum。另一位营业员告诉我,陈苹果早就不做了,因为赌博欠了很多钱,几乎向所有同事都借过钱有的还没还。

我一下愣住了。

当年在学校里,她是那种安静、老实的孩子。

人的变化,有时候,真的让人难以想象。

 

版权归Vansky所有,转载请标注链接。
版权归Vansky所有,转载请标注链接。
分享到微信: 分享到微信
相关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