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移民故事：说说那年在超市打工的经历
作者芷语：前不久，好多温哥华朋友都在朋友圈转一条视频，是当地一所连锁超市拍的“寻情故事”。明明知道是企业在宣传自己，但在看完后，还是忍不住落泪。
新移民来加，不是大富大贵的都经历过打工阶段。餐馆洗盘子、超市收银砍肉、搬家出力……离乡背井，在自身还要谋生存的阶段，想家又如何？没有能力将父母接出来，生了孩子送不起托儿所，最后还是自己孑然一人在异乡奋斗，默默忍下所有的苦泪，不敢声张，怕家人得知会担忧。
视频里的两名员工就是这样。一个是母亲一手养大，一个是孩子才十个月就送回国内姥姥家。公司派人秘密前往中国他们的老家，秘密地将亲人带到了加拿大，给了他们一个惊喜。
怎能不哭？不但两员工哭得稀里哗啦，我看视频里超市其他员工也在偷偷抹眼泪，并不多愁善感的自己也红了双眼。
这家超市，笔者数年前刚来温哥华时也在那工作过，多少的辛酸苦辣与欢笑。当时有稍许的抱怨，但如今回想，更感恩这一段经历。因为它不只是大家所说的跳板，而是在这个“小社会”里，你体验了生活的苦并看到了世态万象。
拿到工卡后正好看到超市的招聘广告，就过去了。先是所有的应聘人员在一个大房间里看企业介绍视频然后面试。面试时用的非常简单的英文――自我介绍、来了多久、喜欢什么等等，初中英文水平就够，完了面试官说欢迎你来上班，然后给了我培训通知，上面写有培训的时间地点，还画了地图，连怎么坐车都有，并提醒培训需要多久，建议带饭，公司有微波炉提供等等。
培训那天又是先介绍企业及文化，然后签合约，满满好几页。接着分组培训。我被分到收银部，和十几名小姑娘一起学习快速找零、机器操作、蔬果代码、行为规范等收银事项。
最难的是背代码，三、四百种蔬果，每一种对应一个号码，光苹果就有十多种，红富士、安培士、玫瑰红、蛇果、基拿、大黄苹果、小黄苹果……苹果上没有写名字，认错了就弄错价。上帝会很生气，得了便宜的除外。
总公司培训完是分店，通常会分到离家近的店，再实地培训几天。会有一个比较有经验的收银员站在旁边指导。每隔几个小时还会发卷子考代码。培训期一过，发一件小马甲，套在白衬衫上，正式上岗。
同样是在超市工作，同样不能坐下来，感觉收银员比面包部、菜部等部门的同仁更累。一是因为收银员总是站在同一个地方不能动，一天站七八个小时，隔几个小时才有15分钟休息。我现在腰臀部位一久站就痛，就是当时落下的毛病。
除了身体累，收银员工作也相对紧张。过机速度要快，收钱找零要准确，脸上要保持笑容，“您好，再见”都是硬性要求。每日结账时，算出来的钱数出入有限额，要会识别假钞……
再有就是收银员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顾客。工作之初，记号码不牢，会慢一点或打错，宽容的一笑而过，但也有突然大怒，直骂：“你怎么搞的？这个明明是特价的，你会不会啊？”有时候需要等候主管过来授权，已结算的需要到服务台处理，不耐烦的人已经开始发飙，抱怨你耽误他的时间，指责你故意多收钱，甚至有不堪的言论。
我能理解新移民过来，生活中总有各种不如意，他们有气，没有地方使，遇到超市收银员不小心犯了错惹到他们，就把那些不如意一股脑撒在了收银员身上。我曾接过两个投诉，一个说我脸上的笑容太假，一个说我说话的声音跟蚊子似的。
遇到过分的顾客，个性温软的收银员被骂时或许难过，但很少会对着来；性子烈的收银可没那么愿意受气，直接就开吵。主管来了要求员工先道歉，一名前同事制服一脱，当场就说：“我错了才道歉，人家无理取闹要我道歉？对不起，不奉陪！”
这名同事就这样离了职。这里有很多住独立屋、开名车、挎名包来上班的主。他们不差钱，只是“坐移民监”无聊出来打打工。也能吃苦，但年轻的受不了气。
当然，大多数员工还是需要这份工作来生存的。
收银部要面对顾客，需要一定的英语水平，多是过来兼职的学生。理货、餐饮、菜肉等部门的则更多中年移民，许多年龄和自己的妈妈差不多大了。在休息室，这就是两个世界。年轻人嘴里都是最时髦的词汇和生活方式，一般不吃便宜的员工餐，通常会买饮料；大妈大叔甚至不买饭而选择从家里带饭过来热，“饮料”自然就是自己的茶壶。
有一天一个阿姨问我能不能帮她一个忙。她在一家店买了打折围巾，回家发现有个地方勾坏了，她想换一条又怕自己英语不好。这么小的事，我立即带她去了。围巾不过十元一条，店员同意换，她在那里选了好久，满怀歉意地对我说不好意思耽误我休息，她几年才买一条围巾……
她不是社会的底层人民，只是这个社会中辛酸劳动中的一份子。那时候，我和她一样领着差不多的时薪，对生存与生活有了新的认知。
现在，我每周还是在这家超市采购。偶尔碰到那些表情麻木的收银员，我不会再有“华人超市员工态度就是差”的想法，因为我知道他们中很一些人是累到笑不出；遇到记不住代码或不小心弄错的紧张新手，我会耐心等待。对人宽容没有那么难，尤其是当你也有过那样的经历。
10年前
温哥华天空
